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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遲到的船票與塵埃落定的全球5G競爭格局

幾天前,49歲的蒂姆·庫克迎來了自己的首部傳記,傳記作者利安德·卡尼對這位蘋果公司的掌舵者評價頗高,他起的書名是《蒂姆·庫克:將蘋果帶入下一階段的天才》。不過略顯尷尬的是,傳記剛剛問世就招致了來自華爾街的無情嘲諷,“這個不輸于喬布斯的天才看起來正在焦頭爛額呢。”

庫克確實有點焦頭爛額。在最新一季財報中,蘋果公司遭遇了iPhone誕生以來的首次銷量下滑,他不得不對蘋果產品進行史無前例的大降價。庫克還順便開除了主管蘋果零售部門的高級副總裁安吉拉·阿倫茨,這位曾經的巴寶莉CEO在加入蘋果后一直想把iPhone賣成奢侈品。更嚴重的是,與高通的專利糾紛,似乎正在讓庫克領導的蘋果錯失5G時代的入場券。

不過事情在美國東部時間4月16日下午有了轉機,蘋果和高通通過官網同時宣布,兩家公司已經達成協議,放棄在全球層面的所有法律訴訟。

蘋果與高通的和解讓外界頗感意外,因為這場白熱化的專利大戰在此前並沒有任何緩和的跡象。就在和解前一天,蘋果及其盟友與高通的專利侵權訴訟剛在聖迭戈啟動陪審團審判,蘋果指控高通從事非法專利授權行為,並尋求高達270億美元的損害賠償。而高通則聲稱,蘋果迫使其長期合作夥伴放棄支付部分專利使用費,並索要高達150億美元的欠款。

儘管劍拔弩張的蘋果和高通表面上都沒有絲毫讓步的想法,但是雙方都明白,和解才是最佳選擇。對於高通來說,和解意味著其賴以生存的專利授權業務將得到全面恢復,而蘋果也能在和解中獲得一張通往5G時代的船票。儘管這張船票已經遲到,但是蘋果的登船還是讓全球5G手機的競爭格局終於塵埃落定。

雙輸的專利大戰

自2011年在iPhone 4S中引入高通的基帶晶元開始,蘋果和高通合作多年。高通為蘋果提供iPhone和iPad基帶晶元及專利技術,蘋果則為高通帶來相應的基帶晶元銷售和專利授權許可收入。但是隨著合作的深入,蘋果對高通晶元的價格和要求任何使用其晶元的公司也要支付專利許可費感到不滿。

長達六年的蜜月期后,雙方的沖突在2017年1月20日公開化:蘋果公司向加利福尼亞州聖迭戈聯邦法院提起訴訟高通利用市場支配地位濫征專利使用費,要求高通支付已承諾退還給蘋果的10億美元專利使用費。

此後兩年,蘋果和高通圍繞專利的訴訟大戰在世界各地進行。蘋果相繼在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ITC)、聯邦貿易委員會(FTC)、以及美國多地法院發起針對高通的反壟斷訴訟,作為反擊,高通相繼在美國、中國、德國等全球多地法院以專利侵權為由發起針對蘋果的專利侵權訴訟。

截止和解之前,蘋果對高通的反壟斷訴訟均未成功,而高通對蘋果的專利訴訟則幾乎全部獲勝。2018年12月,高通先後在中國福州和德國慕尼黑贏得了對侵權專利iPhone產品的銷售禁令訴訟;今年3月16日,美國加州南區聯邦地方法院的陪審團認定蘋果侵犯了高通的幾項專利,並判決蘋果賠償高通3100萬美元。

不過贏了官司的高通並沒能高興起來。一方面,蘋果對高通的反壟斷訴訟還在繼續,一旦有司法機構認同蘋果的訴訟請求,高通隨時可能面臨巨額罰款;另一方面,相比于對蘋果影響十分有限的銷售禁令和少量賠償,雙方關係的完全惡化已經開始動搖高通的晶元銷售加專利授權的業務模式。

從2016年開始,蘋果開始棄用高通的基帶晶元選擇英特爾,並在2018年的新款iPhone Xs/ Xs Max/SE系列三款新機型中完全停止使用高通的基帶晶元。蘋果還在雙方的訴訟大戰期間推遲了向高通支付專利授權費用,僅蘋果專利授權費一項收入,高通每年的損失就高達數十億美元。而且據彭博社報導,蘋果不僅自己暫停支付高通專利費,還要求富士康等供應商不要向高通支付專利費。

高通因為蘋果解除基帶晶元採購和拒絕支付專利費損失慘重,自從與蘋果的爭端開始以來,其股價一直承壓。

不過蘋果與英特爾的合作並不順利,後者作為個人電腦晶元時代的引領者,到了移動晶元領域卻似乎永遠是苦苦掙扎的角色。自從在iPhone 7上開始使用英特爾提供的數據機晶元開始,信號問題就成了部分蘋果手機的軟肋,完全採用英特爾基帶晶元的iPhone Xs/ Xs Max/SE系列手機更是因為信號差而飽受詬病,這甚至已經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了蘋果自身的品牌形象。

為了遠離高通,蘋果在4G時代似乎願意忍受信號欠佳的英特爾,但到了5G時代,英特爾的研發速度已經讓蘋果徹底失去了耐心。在蘋果為追趕5G手機上市的時候,英特爾方面表示,其5G基帶晶元要到2020年才能出現在手機上。

就在蘋果與高通達成和解的消息傳出后,英特爾宣布退出5G手機基帶晶元領域。英特爾在其官網上宣稱,“英特爾將繼續在5G網路基礎設施業務上進行投入,但在智能手機數據機業務中,英特爾很明顯沒有明確的盈利機會和良好的回報。”英特爾在新聞稿中表示,“英特爾將繼續配合維持對目前客戶在現有4G基帶晶元產品線的承諾,但預計不會在智能手機領域推出5G基帶晶元產品。”

無奈的蘋果和有恃無恐的高通

蘋果選擇與高通和解更多是一種無耐的妥協。三星和華為兩家主要競爭對手都已推出各自的5G手機,中國的小米、OV等手機廠商也紛紛與高通建立了穩定的合作,並有望近期推出5G手機。早已被質疑創新不足的蘋果越來越有了緊迫感。

由於蘋果無法在短期內完成5G基帶晶元的研發,英特爾和聯發科兩家合作夥伴的產品均要到2020年才能量產,所以蘋果也曾尋求購買三星的5G基帶晶元,不過被後者以產能不足的理由拒絕。吃了“閉門羹”的蘋果一時間面臨無5G晶元可用的尷尬局面。

有意思的是,處境略顯微妙的蘋果在這時候收到了華為拋出的橄欖枝。華為創始人任正非在周一接受CNBC的採訪時表示,華為將考慮向包括蘋果在內的其他智能手機製造商銷售5G晶元。任正非說:“在這方面,我們對蘋果持開放態度。”除了任正非,華為消費者業務CEO余承東也發聲,表示歡迎蘋果使用華為的5G晶元。不過余承東在此前接受騰訊《深網》等採訪時也坦言,由於眾所周知的政策原因,他並不看好雙方合作的可能性。

蘋果必須為儘快推出5G手機掃清障礙,但現實的情況卻是無論自行研發,還是尋找除高通以外的供應商,蘋果都無法在關鍵窗口期提供產量足夠以及品質可靠的5G晶元。考慮到與華為合作的可能性較低,與高通的和解就成了蘋果別無退路的必然選擇。

高通無疑是雙方和解中的贏家,高通在公告中稱,和解有助於提高專利許可業務的穩定性,同時,也反映出了高通知識產權的價值和實力。

高通表示,與蘋果的和解協議將終結所有正在進行的訴訟,包括與蘋果設備合約製造商的訴訟。兩家公司已經達成了為期六年的全球專利許可協議,已在2019年4月1日生效,並有兩年的延期選項。蘋果將向高通支付一筆一次性的款項,兩家公司還達成了一份多年的晶元組供應協議。

受和解消息推動,高通股價在周二的常規交易中暴漲23.21%,創下自1999年以來的單日最大漲幅,報收於70.45美元。高通市值升至約853億美元,較上一交易日收盤時的市值增加了約145億美元。在美股周三交易日,高通股價又大幅上漲超過10%。

5G手機全球競爭版圖

隨著蘋果與高通的和解以及英特爾退出5G手機基帶晶元領域,全球5G手機的競爭版圖也愈發清晰。目前全球範圍內僅有五家公司能夠生產5G基帶晶元:高通、華為、三星、英特爾和聯發科。考慮到英特爾的退出,剩下的玩家就只有高通、華為、三星和聯發科四家了。

作為全球最大的移動晶元廠商,高通在全世界享有近9成的3G / 4G專利,以及近4000項的CDMA技術專利,這些專利優勢在5G時代同樣明顯。儘管高通一直以來以終端售價的一定比例收取專利授權費的模式在業界備受詬病,並數次遭到反壟斷調查和罰款,但是高通的專利授權許可模式依然穩固。

隨著蘋果與高通的和解,並重新達新的成為期數年的專利授權,這就更加鞏固了高通的專利授權模式。5G時代,擁有專利和技術的高通將藉助小米、OV等安卓陣營實現更大範圍拓展,極有可能成為5G時代的最大贏家。

另外,在5G領域擁有大量專利儲備的華為也將在競爭中佔據優勢。據《華爾街日報》等美國媒體報導,高通和華為也在就專利授權糾紛進行談判,以達成長期性的授權協議。外媒報導稱,高通和華為之間的專利授權協議可能和其他手機廠商有所不同,華為可能選擇與高通進行交叉專利授權,從而降低專利費負擔水準。

華為在5G領域走到了前列,華為消費者業務CEO余承東在此前接受騰訊《深網》等採訪時也對此充滿信心,他表示“我們在5G這個領域是遙遙領先的,華為是最好的,不僅僅遙遙領先,終端設備也是最好的,最好的5G手機一定來自華為。”

今年1月,華為在北京研究所5G發布會上正式發布了華為5G基帶晶元Balong 5000;緊接著,華為又在MWC大會上發布了5G摺疊屏手機華為mate X。此外,華為在5G整體商用方面也迎來最新進展,華為副董事長胡厚崑近日在華為2019全球分析師大會上透露:華為已經簽訂了40個5G商用合同,拿下了全球一半的5G訂單。

作為全球最大的智能手機製造商,三星目前已經擁有了一套完整的5G解決方案,包括Exynos 5100 5G基帶晶元、Exynos RF 5500頻射收發器、Exynos SM5800電源調製解決方案,三星5G手機Galaxy S10目前已在韓國上市。

三星的5G基帶不僅要保證Galaxy S10的生產,還要考慮到下半年另一款5G手機Galaxy Note 10的需求,分析認為,三星5G基帶晶元的產能仍然有限。4月9日,據韓國《每日經濟新聞》報導,鑒於預期相關市場將出現快速增長,三星計劃增加5G晶元的產量。

雖然剛拿到5G船票的蘋果在時間節點上已經落後於三星和華為,不過據業內普遍預計,5G手機要到2020年之後才具備大規模使用的基礎,所以蘋果的遲到或許並不算嚴重。蘋果也對其在5G領域的供應鏈進行了梳理,據外媒報導,即便已和高通達成和解,蘋果仍然有可能從其他公司採購數據機。蘋果高管在訴訟過程中也表示,會保持基帶處理器的多元供應模式。

2008年,iPhone 3G的誕生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智能手機引領的移動互聯網時代,此後,蘋果每年的新品發布都能帶來一次次換機熱潮,從3G到4G時代,蘋果逐漸崛起為史上第一家萬億美元市值的科技公司。儘管庫克從未像他的前任喬布斯那樣光芒萬丈,但面對已經到來的5G時代,他和蘋果都沒有任何錯過的理由,正如傳記書名《蒂姆·庫克:將蘋果帶入下一階段的天才》,與高通和解后,庫克將帶領蘋果進入下一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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